哨響之后

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客廳里躍動，映著父親沉默的側臉。央視體育的直播信號里，CBA季后賽正進行到最窒息的時刻。比分犬牙交錯，每一次肌肉的碰撞、每一次籃球刷網的聲響，都被解說員激昂的語調放大，填滿屋子的每個角落。父親握著茶杯，指節微微發白，他的呼吸，似乎也隨著場上倒計時的秒數，一同屏住了。

這場景如此熟悉。許多年前，也是這樣一個夜晚，也是央視體育直播CBA季后賽。只是那時，我坐在小凳子上，仰頭看著年輕得多的父親，為一次精彩的蓋帽用力拍打自己的膝蓋，震得茶幾上的花生米都跳起來。他眼里有光，會把我舉過頭頂，模仿球星投籃的動作，嘴里配著音效。那時的籃球，是純粹的、震耳欲聾的快樂。

哨聲尖銳地響起，將我的思緒拉回。比賽結束了。父親緩緩靠向沙發背，發出一聲悠長的、聽不出是滿足還是疲憊的嘆息。他揉了揉膝蓋，那個他年輕時在廠隊比賽里落下舊傷的膝蓋。屏幕上，獲勝的隊員在歡呼，燈光璀璨。而我們的客廳，重歸寂靜。

我忽然懂得，央視體育直播的CBA季后賽，于父親而言，或許早已不止是籃球。那是一場長達數十年的、靜默的奔跑。他投出的球，劃過歲月的弧線，最終落回地面。他不再能高高躍起，但他依然坐在那里，完成每一次目光的追逐。那哨聲，不僅裁決一場比賽，也丈量著他從青春到此刻的距離。而我能做的，只是在這片他奔跑過的“球場”邊，靜靜地，陪他看完這場終會散場的直播。